当足球盛事撞上炙烤的太阳,即将到来的足球世界杯,其光辉背后潜藏着不容忽视的高温风险。自1994年,这项全球瞩目的赛事上一次在北美大陆激荡起热情的海浪至今,地球的体温已悄然攀升了约1.3华氏度。而今年,当世界杯的战火在十座东道主城市熊熊燃起,历史数据无情地揭示了一个令人担忧的趋势:在六月和七月这两个盛夏时节,极端高温事件出现的频率,相较于以往,平均已飙升了三倍之多。
这一严峻的统计数字,不仅让人们对参赛球员的健康以及远道而来的球迷的安全深感忧虑,更引发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在化石燃料燃烧持续加剧全球变暖的宏大背景下,国际足球,这个承载着亿万目光的运动,是否已经为迎接一个愈发炎热的未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为了应对这场可能成为有史以来最热的足球世界杯之一的挑战,英格兰队的将士们近几日便在迈阿密的烈日下刻苦训练,以期让球员们提前适应高温环境。与此同时,一份来自21位科学家的联名信,在不久前被递交至国际足球联合会(国际足联)。信中,包括生理学家和气候专家在内的权威人士,明确指出当前国际足联所制定的高温安全指南存在不足,甚至“难以令人信服”,并强烈敦促国际足联采取更为积极和有效的措施。他们提出的建议包括但不限于:延长球员的休息时间,以及在更衣室内实施更为“主动和有力”的降温安排。
回望上一届于2022年在卡塔尔举办的世界杯,其将比赛日期调整至冬季,很大程度上便是为了规避当地极端酷热的天气。然而,根据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气候科学研究机构“世界天气归因”的最新估算,本届世界杯将史无前例地进行104场比赛,较以往任何一届都多出40场。更令人忧虑的是,其中近四分之一的比赛,很可能将在可能引发热应激反应的极端条件下展开。
针对外界的担忧,国际足联的一位发言人通过声明回应称,该机构“坚定地致力于保护所有球员、裁判、球迷、志愿者以及工作人员的健康与安全”。他进一步阐述道,当气象预报显示高温来袭时,世界杯赛场将“立即启动一系列额外的降温措施”,其中包括设立遮阴区域、部署喷雾系统、调配降温巴士,以及显著扩大饮水供应。此外,国际足联还专门对比赛医生进行了培训,使其能够熟练使用特制的降温袋,以便在任何比赛地点能够迅速有效地展开紧急救治。
本届世界杯还将首次引入强制性的“降温暂停”机制:在每半场的比赛进行到一半时,将会有长达3分钟的休息时间,供球员和相关人员进行降温调整。同时,对于在露天球场进行比赛的替补球员和工作人员,国际足联也将在场边设置带有气候控制功能的座位区,以提供舒适的环境。考虑到白昼高温天气的影响,部分比赛的时段也被特意安排在了晚间进行,以期规避最炙热的时段。
气候科学家们以及其他领域的专家一致认为,这些日益严峻的高温风险,是全球气候变暖这一宏观趋势的直接体现。英国朴次茅斯大学极端环境实验室的教授、人体应用生理学专家迈克·蒂普顿博士坦言:“气候变化的影响,如今已切实开始波及到我们所见的各项重大体育赛事。”为了量化高温对运动员表现的影响,研究人员通常会采用一个名为“湿球黑球温度”的关键指标。这一指标能够综合考量环境气温、空气湿度、日照强度以及风力大小等多重因素,从而准确地反映出人体自身进行散热的能力。
当湿球温度达到26摄氏度时,运动员便已经面临着热负荷的风险。以今年的赛事情况来看,104场世界杯比赛中,预计将有约四分之一的场次,比赛环境的湿球温度会达到或超过这一阈值。据“世界天气归因”的研究估算,其中甚至可能有5场比赛,其湿球温度将很可能突破28摄氏度这一被界定为“不安全”的门槛。
相较之下,国际足联自身制定的指南规定,只有当湿球温度达到32摄氏度时,比赛才可能被考虑延期。然而,这一标准却显著高于包括国际职业足球员协会(球员工会)以及美国运动医学学会等多个权威机构所建议的28摄氏度这一更为审慎的门槛。蒂普顿教授进一步指出,在极端高温环境下进行比赛,球员的身体核心温度可能出现不受控制的上升,进而引发热衰竭甚至更严重的中暑症状。此外,他强调,高温对比赛强度的影响同样不可小觑,例如,球员的冲刺频率会明显下降,总跑动距离也会随之缩短,比赛进入点球大战的概率也可能因此而增高。
事实上,今年以来,其他项目的顶尖运动员也已陆续在更加炎热的环境中经历了艰难的挑战。就在上个月,在法国网球公开赛期间,巴黎这座城市遭遇了有气象记录以来最热的五月。当时,捷克网球选手雅库布·门希克在经过长达四个半小时的鏖战后,不幸在球场上晕倒,随后被医护人员用轮椅送往更衣室。他本人用“太疯狂了”来形容当时的高温。同样,在本月的法网比赛中,意大利网球选手扬尼克·辛纳也因高温天气而状态受到影响。
“世界天气归因”的研究报告还特别指出,即使是在那些能够通过气候控制技术降低比赛期间热暴露的体育场馆,高温对球迷仍然构成显著风险。例如,在亚特兰大、达拉斯和休斯敦等地,尽管其比赛场馆具备了气候控制设施,但球迷在户外观赛区观看比赛、在排队入场时,以及赛后进行庆祝活动时,仍然可能面临“危险的高温条件”。
伦敦帝国理工学院的气候变化归因科学家乔伊斯·基穆泰博士强调,那些缺乏屋顶或有效降温设施的露天场馆,其风险尤为突出。她特别点名了迈阿密、密苏里州的堪萨斯城以及费城,认为这些城市在比赛期间,很可能出现湿球温度达到28摄氏度这一“危险高温”的概率。
蒂普顿教授提醒道,老年球迷、年幼的观众,以及本身患有基础疾病的人群,所面临的健康风险将更高。他建议广大观众密切关注中暑的早期症状,包括但不限于头晕、身体乏力、心跳加快、肌肉痉挛以及皮肤刺痛感等。一旦出现上述情况,应立即采取措施,“尽快转移到阴凉处,平躺休息,并及时补充水分”。显而易见,高温带来的严峻考验,已不再仅仅局限于比赛场地之内。